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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资讯:繁星 | 落花有声

2026-04-30 17:04:59 来源:扬子晚报

许多年前,我甚喜欢唐人无名氏的两句词:“一庭红扑簌,万树绿低迷”。我曾经用“一庭红扑簌”做过我的新浪博客名,我喜欢的是,落花落得这样铿锵有声。我们寻常对春暮的印象,总是残红满地,飘零的花瓣不论随了风,还是随了水,都是那么渺渺地不可追,美越来越轻,成为惘然。可是,“一庭红扑簌”里,我看见了极隆重的告别,仿佛有“当”的一声,是饱含水分的花朵,在消亡前从它柔嫩的细胞里溅出金石之音来。


(资料图)

后来,有一年春天,在一座山间老宅里,我见到了“一庭红扑簌”的景致。一株极高的茶花,树下猩红的花朵落了一地,像是还在呼叫着的心脏。这些花冠厚实的花朵,在坠落的过程中,像是把斜风细雨也扯直了。这春天退场的姿势,不是逃之夭夭,而是鸣锣收兵,撤退也撤得威武,撤得大气磅礴。

“一庭红扑簌”,含着精神重量的花朵在坠落,它们一边落着,一边慷慨陈词。这样扑簌有声的凋谢,要配上花砖,配上石头,配上石栏杆……方能稳稳承载这凋谢的重量。

在荒僻的山野,那些桃花和杏花初开起来像失火,春风助势,它们很快就耗尽了体内的颜料和力气。我常常站在高处远看,它们一日、一日地,色彩渐淡渐无,像一片彤云在天空的流散。花落尽了,枝柯间陡地空旷起来,阳光肥肥填补进来。不几日,光又被新叶攻城略地吞了。风起时,是一树喜喳喳的新绿。回想那花开花落,已经远得像梦,那般不真实——其实才一周左右。

花的一世不过几天。

那时,在我并不宏阔的认知里,我以为春天的凋落,是高浓度的色彩被兑了时间的水,分分秒秒地稀释着,寂静无声地失去姹紫嫣红,无可挽回地面对流逝。

却没想到,光阴流逝的步伐里,还有“一庭红扑簌”的那种决绝和庄严。

四月,我去成都,去了杜甫草堂。我看见有几十朵极艳丽的凌霄花落在清澈的浣花溪水上,真是一幅极哀艳的落英图。

我在浣花溪边徘徊,心想杜甫当年走的道路旁应该也植有凌霄,它的花那么艳,又爬得那么高,似乎能替人登高望远寄托壮怀。杜甫的壮怀里,有庇护寒士和苍生的万间广厦,也有家国江山。

我想,杜甫一定听到了此间的落花声,那橘红色的凌霄花一定是在唐朝时坠落的。它的坠落,在浣花溪上溅起一个朝代的回声。

作者:许冬林

来源:扬子晚报

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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